
汶川特大地震发生后,202 名武汉特警,火速赶往地震第一线,并在全国16 支赶往灾区的特警中,是最早赶赴灾区现场的部队之一。
截至2008 年5 月21 日,武汉市公安局特警支队在本次抗震救灾工作中抢运了9 名重伤病人,30 吨消毒用石灰和近百件群众“贵重”物品,协助灾民搭建帐篷92 顶,在废墟中挖掘清理2000 余斤粮食,加固房屋73 间,抢挖排水沟近3000 米,捐款24500 元,捐赠药品23个品种,600余盒……
此时抗震救灾工作已进入一个新的阶段。经历了自13日夜领受命令的八天七夜的抗震救援工作后,特警队的任务转为在什邡地区维护社会稳定,开展街面巡逻,协助安置灾民等工作。
21 日上午10 点,武汉市公安局特警支队政委杨明健在德阳什邡市接受了我们的采访,回忆起此次行动,他感慨不已:“我们这次的行动,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难,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锻炼,也历经了前所未有的锻炼,更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绩。
2008年5月13日,夜
火急归队 武汉特警最早抵达灾区
“5·12”汶川大地震发生后,整个中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哀恸。就当人们在电视前紧张地关注争分夺秒的救援工作时,武汉却有数百人在此刻接到了一个相同内容的电话:“迅速归队,可能启动执行异地调遣方案。”
一时间,通往黄陂滠口特警训练基地的小路几乎被全市各地赶来的出租车塞满。
14 日凌晨4 点20 分,两架临时征召的波音737 客机紧急起飞。
不到两个小时,202名武汉特警队员在成都双流机场降落。此时,距离公安部命令下达刚刚过去六个小时。
这是本次抗震救灾里,从全国大规模调动的十六支公安特警队中,最早到达成都的一支。
“我们只是路过成都,紧接着就赶到都江堰集结,一到了都江堰,手机就没有了信号,从这时开始,就基本和家里失去了联系,别说报平安,有人来四川怕家里担心,都瞒着家里老人。”
14 日夜,特警队员和武汉失去联络,在都江堰公路边的帐篷里度过了抵达灾区后的第一个夜晚。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中午,武汉特警选派一百精兵,携带粮食饮水和帐篷,从都江堰前线指挥部出发进山救人。依照公安部命令,这支队伍将在当日24点之前抵达阿坝州汶川县漩口镇安子坪村。
15日14:00
救人要紧 负重前行不停歇
汽车仅仅开出不到两个小时,就被迫停在了都江堰紫萍铺水坝,队伍改为徒步开进。每人负重在60 公斤以上,有人甚至高达90 公斤。
没有任何定位设备,出发前从前方指挥部领取的一部卫星电话时断时续。大量灾民迎面而来从山区涌向都江堰,成为这支前进中的队伍的唯一向导。
“你看过大片中的战争场面么?当时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沿路开进的,都是隶属各不同单位的军警,对面是灾民涌来,天上是救灾的飞机轰鸣而过,地面上余震不断,随时有巨石从山头滚落。地方援助救灾的后八轮大卡车被几吨重的山石拦腰砸断,就横在路边。”(特警支队一大队教导员史晓)
“一路上徒步开进,最危险,最后怕的是过隧道。队伍进山那两天,每天可以感觉到的地震有二十次以上,山石不断滚落,山体随时有可能崩塌。而我们走的最长一条隧道长达九百多米,我们在隧道口遇见从里边逃出来的汽车,司机脸色刷白,告诉我们隧顶已经裂了,在掉东西下来,绝对不能进。”(特警支队政委杨明健)
“我们平时训练很艰苦,但从来都没有负重走这么远的路,远远超出了训练强度。后来回过头看,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背着这么重装备走这么远。一路上不断能看见其他单位的人掉队,队伍走散,不成建制,但是从头到尾,我们没有一个人掉队。晚上六点的时候,我们在友谊隧道遇到一个当地政府的工作人员,他问我们是湖北特警么,我们说是,他告诉我们,可以就地扎营了。但支队政委没同意,救人要紧,继续走。”(特警支队一大队民警,李朋)2008 年5 月15 日夜,大地震发生后80 个小时,路基错位,山路崩塌,一支年轻的队伍人均上百斤,在震中山区艰难开进。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百分之九十的独生子女。
16日06:00
余震不休 夜半惊魂
“我们非常感谢公安特警来帮助我们,但是我们没有任何东西、条件可以提供给你们。”灾后的漩口镇十分困难,这是当武汉特警队员出现在汶川县漩口镇镇长面前时,镇长说的第一句话。
“我们是半夜到的漩口,等扎好帐篷睡下,已经是两点钟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去镇委镇政府报到,接受任务——维护漩口镇唯一一个水运码头的秩序,保障物资的进出和伤员的撤离。早上8 点还没到码头,就在路上碰到一个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他负责把一个仓库里30 吨的石灰运到映秀消毒,到处找不到人帮忙的时候,正好遇见我们,我们从一大队抽了20 个人帮他搬石灰,装车,到码头再装船。那个仓库建在山边,门口是一条路,路外边就是悬崖。”(特警支队一大队教导员史晓)
“头一天晚上我们是把营地扎在路边的,后来怕影响交通,16 号晚上就搬到了两个山中间的国锂厂。结果晚上就遇到了一次5.9级的余震。半夜一点来的地震,哨兵一发现就叫了起来,大家都被惊醒,黑灯瞎火地往外跑。我当时做梦就梦见自己行军掉队,跑不快,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还在梦里安慰自己,说这是做梦这是做梦,结果被地震惊醒过来,发现身边真的一个人都没有,都跑到帐篷外面去了,我的腿被睡袋裹着——所以在梦里跑不快。”(特警支队指挥室民警徐忠缘)
17日—18日
“看到我们灾民有了主心骨”
17 日中午,武汉特警接到前方指挥部命令,赶到漩口镇灾情最严重的群益村和安子坪村。两个村325户人家,在“5·12”地震中,有百分之八十的房子倾斜倒塌。特警队员们17 日中午抵达这里的时候,两个村里有2 人被埋,19 人重伤。所幸地震发生在白天,多数人都在地里干活,避免了更大的伤亡。
17 日夜,一场暴雨袭击了安子坪村。宁静的山村里,雷电交加,大雨倾盆。支队政委杨明健说这是场“活了50 岁没见过的大雨”,而这场大雨对于在山间扎营的武汉特警来说,更像是一场心理上的考验——气垫和睡袋在雨中漂起来,大地震后的山区随时可能发生大面积的山体滑坡。在整个“5·12”地震中,最可怕的场景并非倒塌的楼房,而正是这种整体垮塌的山坡掩埋了山下的民房。
这一晚上,是坐着度过的。
第二天,照常工作。
“我们负责安子坪村二组,28 户人家92 人,分布在两个山头上,巡逻一遍,从早上8 点到下午4 点。每一户都要走到,边走村干部边给我们介绍情况。越走就越觉得村民可怜,我们随身带着的口粮和药品都捐给村民了,去镇里给他们申请了92 顶帐篷,扛上山,帮他们扎好——以前不觉得自己幸福,现在看到灾民,才知道他们太苦。村里有个婆婆,80 多岁了,两个儿子都是聋哑人,我们17号到安子坪村,当天晚上就下了一场大雨,婆婆家遭了灾,米粮,被子被水浸湿,猪圈也在地震中倒了……我们第二天巡逻到她家里看到这个情景,大家都忍不住,凑了500 块钱捐给了她。”(特警支队一大队六中队负责人徐洪波)
“以前没有切身的感受,在安子坪这几天,我们真的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人民警察和群众的感情。
我们刚去走访的时候,村干部领我们进受灾群众家里,介绍的时候,也不说我们是武汉的,我们是警察,就告诉老百姓,‘这是政府派来的,政府派来关心我们的’,我们去的很多地方在之前都没有政府的人进去过,我们进去以后,能明显地感到这对于他们是一种巨大的精神安慰,看到政府派来的人,就有了主见。
我们帮群众做事,自发捐款,群众也帮我们煮稀饭,从地震的废墟里翻出锅碗,给我们烧水喝,晚上12 点,还有五六岁的小孩摇摇晃晃地端着水送来给我们喝——就像以前在电影里看到的场景一样。”(特警支队一大队教导员史晓)
“17 日,18 日两天,我们都在帮灾民们干活,抢救物资。村里的副业主要是油菜和猕猴桃,我们先把地里的油菜抢着收割出来,当晚就下了大雨;后来又陆续帮村民把猕猴桃的架子支起来,猪圈垒起来,清理废墟里的粮食和财物。有些东西在我们看根本算不了什么,电视机,影碟机,旧家具,要是在城里,我们还觉得摆在家里不好看,但是对于村民来说,这些都是财产。”(特警支队一大队六中队负责人徐洪波)
18日12:00
“坚持就是胜利”家人短信鼓励特警
“你还好吗?经历过这次大的磨难,你的思想有了进一步升华。恐慌,怕,迷茫都能克服。坚持就是胜利。注意饮水,保重身体,爹娘支持你——老妈”(2008 年5 月17 日,李朋的妈妈给儿子发送的短信,一天以后,李朋收到)
“早上9点,我和9个队员在山上巡逻。群益村一组有一户建在一个五米高的台子上,房子已经塌了一半,我们要进去帮他搬,老乡人很好,担心我们安全,一开始不同意我们进去,说这里很危险。我们还是进去帮他把电视机、VCD、功放抢了出来,还有些桌子凳子,瓢盆,也帮他尽量多地抢出来了——这些东西不值钱,但是没有它们,村民生活就不方便。”(特警支队副支队长华荣伟)
“18 号中午11 点,我们10 个人准备回营地的时候,我在山上突然接到家里一个短信——我的手机从到都江堰开始就没有信号,这期间,一直和家里没有联系,进山以后手机就开着当钟用。15 号的时候,队里架好了卫星电话,政委叫大家用卫星电话给家里打一个电话报平安。但是当时电话充电困难,大家都想把这个机会留给别人,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人打——我这个短信是全队收到的第一个短信。后来分析,大概是我们当时离213 国道不远,国道刚刚抢通,有一台移动公司的通信车路过,正好有了那么一下的信号,我才收到家里17 号发的这个短信。看到我收了个短信,大家就都把手机打开,但是再也没有谁收到信号。”(特警支队一大队民警,李朋)
18 日下午,应民警要求,特警支队为群益村,安子坪村的受灾群众开展募捐活动,共计捐款24000 元。
一天以后,公安部前线指挥部的通信员来到这里,带来了前方指挥部的新命令:进入汶川地区的公安特警队即刻撤出,返回都江堰,等待进一步指示。
◇特警力量
自2005 年始,公安部据国务院要求,在全国36 个主要省会城市陆续成立三至六百人数不等的特警单位,作为处置突发事件的机动力量。
目前,全国的特警队伍数北京市最为庞大,有600 名队员,上海、天津、武汉等6 个城市为500 人,广州为400 人。